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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當她將要遠行

            2019-02-22 08:51:20 中國質量新聞網-中國國門時報

            姥姥的親情是早早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酸奶,是一碗挑掉了魚刺的魚肉,是西瓜最中間的一勺,是火鍋的最后一顆魚丸,是裝在口袋里帶回來的喜糖,是胡蘿卜羊肉餡的包子,是不厭其煩端到桌邊的水杯。是她喜歡看到我的歡喜……

            當她將要遠行

            □張齡元

            天還是一樣的藍,路還是熟悉的路。雪在,風也在。云在,路燈也在。樹在,只是花還沒開。城市還長著城市的臉,生活還蒙著生活的紗。行人還踏著行人的匆匆,夜色還染著夜色的朦朧。

            姥姥卻不見了。

            她帶上她的微笑,她的擁抱,她的純樸,她的善良,她的小期望,她的熱心腸,她的默默奉獻,她的辛苦付出。她把它們打點成行裝,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
            于是媽媽日夜的守候不再,舅舅舅媽悉心的照料不再,姥爺想方設法做好的飯菜不再,同病房病友的寒暄不再,我和哥哥每次拿起電話最急切的問候不再,姥姥的病痛不再。

            好象什么也沒變,又好象什么都變了。

            1

            小時候,媽媽總喜歡問我:“咱們家你最喜歡誰呀?”我的答案永遠是脫口而出:“姥姥。”那種不假思索里,有著最純真的堅定。每當這種時候,姥姥總會對著我笑。慈祥又寵愛,讓我小小的心平和又踏實。那樣的微笑里,有著一個老人內心滿滿的愛。

            我從來都不會擔心媽媽會因為我的回答而不開心,因為我是真的很喜歡姥姥。喜歡每天晚上給我蓋被子的姥姥,喜歡會和我們一起看電視的姥姥,喜歡天天都給我摸她的小指頭的姥姥,喜歡做蒸面很好吃的姥姥,喜歡夏天放學回家給我們準備好綠豆湯的姥姥,喜歡晚上讓我鉆進她被窩的姥姥,喜歡督促我寫作業的姥姥……

            后來我明白,這種喜歡是有名字的。

            它叫作親情。

            2

            親情是什么?

           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寄托,是你開心的時候有人陪你笑,你想哭的時候有人把你擁在懷里,是有那么一些人可以在你遭遇變故時最先被你想到,是有人可以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地和你并肩作戰,是他們用嘮叨的方式去愛你,是你們用一生彼此陪伴,相知相愛,相念相守。

            可是我和姥姥之間的親情是不一樣的。姥姥的親情是早早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酸奶,是一碗挑掉了魚刺的魚肉,是西瓜最中間的一勺,是火鍋的最后一顆魚丸,是裝在口袋里帶回來的喜糖,是胡蘿卜羊肉餡的包子,是不厭其煩端到桌邊的水杯。

            是她喜歡看到我的歡喜。

            世間最可愛的情感是親情。世上最幸福的人是與親人相互愛著的人。世上最大的悲傷是親人的離去。

            3

            小學的時候發學生奶,爸爸媽媽沒時間,便總是姥姥一個人去拿。那時候覺得,這是一件多么簡單的事情啊。

            于是你就會看到一位頭發幾近花白的老人,在嚴冬或者盛夏,把兩箱牛奶系在一條紅繩的兩端,背在肩上,一步一步緩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她背著的是兩箱牛奶,也是一顆呵護的心,是沉甸甸的牽掛和關懷,更是無價的愛。

            起初我不明白姥姥為什么要這樣做。為什么不能兩只手各提一箱呢?后來我才知道,姥姥的胳膊受過傷。而這傷,竟也是因為我們落下的。

            姥姥一直都是這樣陪我們長大的。她總是不想給我們添麻煩,所以把一切都獨自承擔。

            4

            媽媽說,我是一個很幸福的孩子,因為我在愛里成長。

            于是我第一個想到姥姥。可是,姥姥好象從來沒說過她愛我。可我知道,姥姥是很愛我的。不然她怎么會吃飯時總夾菜給我們,而不給媽媽?

            姥姥第三次住院之前,老師布置了高中的第一篇作文,主題是思念。那個時候,姥姥和藹的面孔在我腦海中浮現。

            記得寫作文那天,姥姥在姥爺的陪同下去了我們家。姥姥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的,說是不敢著涼。媽媽說,姥姥很虛弱,可是看到我們,姥姥卻笑得那么開心。很久沒見姥姥的我看見那久違的笑容,真的很想哭。

            作文寫完后,媽媽沒看完就哭了,她讓我讀給姥姥聽。可是我沒勇氣。眼淚就在爆發的邊緣,我又怎么讀得下去。姥姥看完也哭了。眼淚順著她蒼老的面龐流下,滴在作文本上,流進我心里。

            姥姥,您還記得我那篇作文的結尾嗎?我是這樣寫的:

            “姥姥,沒事的時候就多走到窗邊看一看吧。我把思念揉進陽光里,變成一個個晴天。我相信,您一定能看得見。”

            可是后來我去醫院看您時才發現,病房窗戶的玻璃灰蒙蒙的,窗戶都被膠帶貼得嚴嚴實實的,窗簾也要半掩著,好象這里根本就沒有晴天。

            姥姥,沒關系。您就是一個小太陽啊,時刻散發著暖意。就算您不再發光了,我也會把愛的陽光送到您心里,讓您的每一天都是晴天。

            5

            期末考試第一天,媽媽在電話里說姥姥很好。期末考試第二天,媽媽電話里依然說姥姥很好。

            可我的心卻莫名地慌張。

           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,我們去醫院看姥姥。到了六樓,爸爸一句“見了姥姥別哭”讓我一下亂了方寸。我腦海中想不出最壞的情景,一邊又竭力遏制自己的想象。

            姥姥換了病房。后來媽媽告訴我,那是重癥監護的病房。

            姥姥就那樣躺在那里。她的臉龐蒼老,神情卻安詳。我看到病床旁的桌子上散落的小卡片,上面寫著“喝水”“上廁所”“漱口”等字樣。原來,姥姥已連話都說不出口了。那些卡片,是她和外界溝通的唯一工具。

            我仰起頭,想極力阻止淚水涌出。我努力地跟姥姥說著好多好多事情。我盡力控制住就快要變成哽咽的聲音。可姥姥啊,卻什么也回答不了。她就那么躺著,吃力卻努力地睜開眼睛,看著我們。

            姥姥的眼神里,流淌著一種單純卻又復雜的情感。是期待,是寄托,是惋惜,是寵愛,是心疼,是無奈,是……

            是愛。

            我在媽媽和爸爸的微信聊天記錄里發現了很多事情。上面說,姥姥那天見完我們,媽媽看著她在被子上用手比劃著寫下“不行了”三個字。還說姥姥見完我們后的幾天,就向主治醫生提出了放棄治療。她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,也不想再給子女增加負擔。她堅持到那時候,完全是為了想再見見我們。

            想再看看她養育了十六年的孩子。想再看看她的愛和牽掛。想再看看她的驕傲和希望。

           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,她想到的不是自己,而是我們。

            應該說,仍然是我們。

            6

            姥姥,您或許不知道,我寫文章從來都是以“一”開頭,以“七”結尾。

            可是這一次,我選擇了以飽滿的“0”開始,以豐潤的“6”結束。因為它們都是圓滿的象征。

            這是我的小禮物。您走了,圓滿便再也不會有了。所以我想用我的方式給您一個圓滿。

            姥姥,這是您的專屬圓滿。請查收。

            《中國國門時報》

            (責任編輯: 小易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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